當人的雙眼失去探路的作用時會沒有安全感，小猴子雖然覺得有點不對，但為了猴妹妹，他也不敢再留下來添麻煩。

顧紹一邊扛著車厘子的屍體，一邊牽著小猴子的手往外走。

腳落在地上濺起一層層的泥水，泥點子粘在褲上留下了汙濁的痕跡。

顧紹低頭看了看，小聲說道，“咱們快些走，那小路也只有下雨天走方便一點，等我們走過之後痕跡會被雨水清刷幹凈。”

小猴子點頭，任由顧紹拖著自己往前走。

顧紹在前頭帶路，身上還扛著一具屍體，額頭上的汗混著雨水往下淌。他必須抓緊時間，要不然天亮後將不好收場。

所以即便山路再難走，他也咬著牙把人往山上帶。

一直到繞開這條山路去了墳場那邊後，顧紹這才松了一口氣，把小猴子安頓在山洞裏邊吩咐他別亂走，然後快速的扛著車厘子的屍體跑了下去，接著刨開一座新墳把她塞了進去。

將土填好之後，顧紹對著小水窪洗幹凈手上的泥，然後去山洞那邊找小猴子。

“我們的衣服換一下，你穿著我的雖然不一定有用，但老黑的人萬一見著了，也能勉強有一兩分作用。”

又伸手在地上摸了一把泥在兩人的身上擦了擦，是為了蓋住不同的氣味。

他不確定那人是怎麽找到他的，但既然過了一次手，總要將危險移到別人的身上才放心。

畢竟那人已經算不上是人類了，跟她鬥，自己在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下總要留一點底牌。

而且他相信那個人既然能摸到樹常山這邊，就一定是對自己的行動心裏有數的，想必她心裏更是恨他恨得要死，怎麽也不會輕松的放過。

要是她能沈得住氣，那自己也沒什麽損失，左右她撐不了太久就會主動找上門來的。

收拾停當後，顧紹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然後再次抓著小猴子的手臂往他剛剛遇險的地方走。

果然，在走到一處背陰的地方之後，身後的草叢突然響起了急速滑行的聲音，緊接著一道白影飛快的撲了出來將小猴子壓在地上。

盡管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看著那個人真的出來的時候，顧紹還是免不了心裏一驚。

那個人……真的不是人了。

小猴子被撲到地上後，頭上的罩子已經被蹭開，其實要是說他自己拿掉也可以，但基於對文瓊信任的情況下，他覺得沒什麽必要。

所以在砸的五臟六腑差點移了位了時候，他感覺壓著自己的人……或者說是東西，冷冰冰，硬邦邦的，甚至還有硌人的粗糲感。

猛地被這麽壓在身下，小猴子一時沒想起來旁邊還有一個顧紹，再加上周圍的環境還有些昏暗，只自己在用力的掙紮。

由於面朝下，他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只覺得那勒緊脖子的東西好像是繩索，稍稍一用力就感覺皮膚被劃拉出了長長的傷口。

呼吸的不暢導致他使勁的咳嗽了起來，這時候身後的那個東西好像發覺到了什麽一樣，猛的向前湊了上來，在他耳朵邊嗅了幾下，然後快速的向旁邊一躍，緊接著就被重重的撞落在了地面上。

小猴子意識有些渙散，即便是要命處已經不再被轄制，可依舊感覺呼吸的時候胸肺疼的厲害。

用盡了力氣轉頭，就看到視野可及處是一片白色的裙擺，裙擺下是兩條猶如手臂粗細的樹根。

顧紹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將手裏的刀重重的劃過女人的脖子，到最後只剩下一層細細的皮勾在了上面。

恰巧此時小猴子擡起了頭，驀然就對上了一只快要掉落的腦袋。

緊接著就是心臟一陣用力的猛縮，他心頭一顫，呆呆的低下了頭，看到心口處的刀尖上吧嗒吧嗒的往下滴血，那一瞬間似乎什麽聲音都沒有了，只有自己心臟越來越緩慢的跳動聲。

由於覺得惡心，顧紹並沒有直接接觸女屍，反而將小猴子扔在屍體上，看著女屍的裙子底下的樹根重新變回雙腿，喃喃道，“好歹也算全屍了。”

然後用林子裏的藤蔓將二人捆緊，到了一處不會有人來的地方，提起手裏的兩具死屍，重重的往懸崖下扔。

站在旁邊看到屍體被半戳著像是羊肉串似的被懸崖邊的枯樹串了起來又落下，顧紹長長的舒了一口氣，“也不算是對不起你，至少你親近的人還埋在你附近，其他的……隨便吧。”

做完這些事他也沒有回文瓊的地方，反而繼續去了山莊。

走的時候就已經將自己的包帶了出來，也幸虧山莊那邊的木屋還沒退，等他在天大亮趕回去的時候，就發現屋子裏正有人哼著歌。

顧紹挑挑眉，“你沒走？”

相雨彤看到來人呆了一會兒，然後故作鎮定道，“你的房子反正也沒退，我就先待一會兒。”

“對了，我在山莊找到了工作，你別擔心我會纏著你。”

“哦。”顧紹點點頭，“我去洗個澡，既然你暫時不想走，就留下來陪我。”

相雨彤被他說的心頭一陣火起，可對上他那張臉的時候，又忍不住心軟了起來。

等顧紹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相雨彤已經把床鋪好。

男人女人不消多說，只是這回的激情再也不會打擾到隔壁的人。

雲雨暫歇，顧紹就這麽明晃晃的裸著身體走到了陽臺，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人後，才滑向了接聽鍵。

顧緣博在家的時候突然感覺心口處有一陣猛烈的抽動，故而在電話接通後急忙說道：“她死了？”

“嗯。”顧紹漫不經心的用手劃著欄桿。

“那她呢？”

“依舊對我不冷不熱的，還在村裏的家中住著。”

顧緣博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也別太惹著她了，她打小兒就是這麽個性子，對了，那個人有沒有見過她？”

“沒有。”

“那行。”那頭的顧緣博笑出了聲，“改天你跟她好好聊聊，讓她有空回來看看吃個飯，這邊幾家的老人都想要見見她。”

顧紹嗯了一聲，就聽到顧緣博繼續說話，“咱們也算是幫她解脫了，有這麽個不人不鬼的親媽，她以後要承受的太多。”

顧紹心裏突然惡心了一下，“反正也沒人認得出來沒有臉皮的怪物。”

顧緣博沈默了一會兒，“過去了都不用再說了，你按著我的計劃行事。”

顧紹將手機拿離耳邊，看到屏幕黑下來後才沈默著回了臥室。

……

文瓊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眼皮子跳的厲害，早上起來後就立刻趕往了山上。

到了車厘子的家中，卻發現一個人都不在。

顧紹的東西全部被拿走，那個小子本身就沒東西，車厘子的床鋪還保持著人起床後的散亂，這倒是符合她一慣的作風。

仔細查了查也沒發現不對勁，桌上還有手機……按照車厘子的習慣來說，她早上送了岳正回去，應該還要去山上逛一圈，但也不至於手機不帶。

她心裏一突，連忙出去把駱賓王提了進來，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在死人坑裏不知道待了多少年，現在……聞聞。”

她雙手有些顫抖，可還是強撐著把一句話說話。

駱賓王被扔到了床上，然後噶的一聲叫起來飛上了窗戶。

這舉動叫文瓊心頭一突，有些支撐不住雙腿一般的半倒在床上。

她試圖說服自己可能是出錯了，駱賓王畢竟是只鵝，就算他聰明了一點也是鵝……可是看著駱賓王死活不願意上床的樣子，文瓊喉間動了動。

然後站起身，緩緩的把毯子給疊整齊，又將車厘子的手機拿在了手裏。

她腦子裏有些亂，親近的人可能出事這件事叫她沒有了分辨的思緒，一邊拖著駱賓王順著氣味去找，一邊想著可能出現的情況。

會不會是老黑上門來報覆？

可她又甩甩頭將這個想法丟了出去，自己說燒了老黑的東西是騙人的，她看出來岳正那小孩兒是在良好環境下長大的，心裏頭肯定有報警的想法，可是她不是，她救人是因為自己想救，並不想把自己陷入老黑的黑名單當中。

消失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器材庫”，老黑心裏應該有數，要是把東西在他手下的眼皮子底下燒了，那就是明晃晃的挑釁。

至少老黑不會因為岳正回來報覆，他不會那麽蠢的來惹車厘子，就算是心有不甘，也不會對車厘子下手。

走到山路的時候，看到一處稍顯怪異的地方，文瓊立馬拉著駱賓王掉頭。

蹲下身子撥了撥亂草，撿起一塊好像腐爛的樹皮放在手裏。

這個東西……她攢著樹皮的手有些抖，自從身體不對勁之後，她查了好久都沒有查到跟自己小腿一樣的物種，而現在，這裏卻出現了一塊……

“嘎嘎……”

駱賓王的叫聲拉開了思緒，她知道駱賓王對人的氣味不敏感，但是他對自己和車厘子卻是能感覺到的，長時間的相處再加上他對死氣的感知……文瓊定了定神，順著駱賓王的腳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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